多年的声乐教学经验告诉我们:时常强调的高位置的歌唱技巧实质上是与我们每天都必须运用的教学辅助工具——结构精密,音域宽广,实乃“百乐之王”的钢琴的弹奏方法——精湛、细腻的触键技巧同出一辙,一脉相承的。二者的音乐艺术表现方法,也可以说是“异质同构”、殊途同归。声乐艺术与钢琴艺术两者具有许多共同原理及共同表现特性。其间,充满了许多有趣的巧合。如:发声器官的安放及声音位置的控制与触键音质都要求精密度、精确度、透明度非常高,难度非常大,音质、音色、音量控制对比非常考究。难怪钢琴老师们经常启发学生:应像歌唱般弹琴,从中不难看出二者之间的同一性。它们都要求发出的声音纯净、透明、精致、细腻。
物理声学原理告诉我们:当一个物体振动时,它的振动频率引起另一个物体内的空间同时振动,而它们的频率相一致或成倍数关系时,就会使原物体振动加强,音量扩大,形成共鸣。人体作为歌唱的“乐器”要发出与其它乐器一样响亮,同样丰满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就必须具备动力、振动体、共鸣器三要素。人的呼吸产生动力;发声器官是振动体;共鸣器官是共鸣器。其中,呼吸是动力,动力是产生音响的关键要素。难怪古人曰:“善歌者必先调其气”。意大利声乐专家吉诺·贝基先生在呼吸动力学说方面颇有研究。他说:“不会呼吸的人就不会唱歌。气是歌唱的基础,好比人没有手指便不能弹琴一样的道理,这是最基本的条件”。卓越的音乐理论家约瑟夫·察里诺在他的音乐理论专著《谐音原理》一书中也对这些物理声学现象有精辟论述:“任何谐和的乐音、和声、噪音,都是由于空气的振动而产生的,然而没有运动,空气就不会振动。要发出声音,必须有三个要素,运动的物体,运动本身和形成声音的位置”。
察里诺在此论述的运动物体就是发音器——声带,声音位置就是——发声时气流运行找到歌唱要求的理想共鸣状,而运动本身就是——呼吸。
人体解剖学常识告知我们艺术嗓音形成过程乃是经肺部呼出的空气到达喉室,振动声带,使两条声带互相靠拢、闭合、拉紧而始发出微弱的基音,基音再通过胸腔、咽腔、喉腔、鼻腔,头腔等共鸣体的协调配合,扩大、美化而成为清脆、悦耳、柔美、圆润而富有穿透力的乐音——复合共鸣泛音。也就是我们课堂上通常要求的科学发声方法所产生的音响效果。
而钢琴的发声原理则不尽相同,这件乐器其实是一种机械装置。其结构精密而复杂。主要靠机械性的联动杠杆运动而发出各种不同长短、高低、强弱、明暗的乐音。当演奏者触键之时,在杠杆的作用下,压在琴弦上的制音器旋即抬起,与此同时,琴槌(也称榔头)迅及举起击打琴弦发出琴音,随后榔头即离开琴弦,制音器又返回原来的位置以作好再次击弦之准备。如此循还往复,构成奏音的全程。在这里,琴身就好比人体的各个共鸣腔体一样是钢琴的共鸣器,琴弦就好比是人的声带一样是钢琴的振源体,而琴槌及人手指的触键就好比是人体呼吸器官一样是钢琴的动力器。由此可见钢琴发音原理与声乐发声原理虽不尽相同,但还是具有诸多共同特性的。演奏者为获取更美妙的音色,在触键技巧训练方面也与声乐训练一样是非常精密、考究的,容不得半点大意和疏忽。
钢琴触键音色的好坏优劣完全取决于演奏者自身臂、腕、掌、肘及指尖发力的均匀与精确程度。倘若臂力输送得好,掌、腕、肘部松驰,控制、保持得当,指尖触键集中明确,音质、音色、音量、力度变化丰富,对比鲜明,加之良好的音乐感与深厚的艺术修养以及对作品精彩、准确的诠释,弹出的声音无疑似珠落玉盘,晶莹透亮而富于金属性与穿透性,并能赋予钢琴艺术丰富的表现力与感染力。只有这样,演奏者才会在精神上与艺术上获得双重解放,让美妙音符源源流淌。但要获得如此境界与技艺,没有过硬基本功和如前所述的高超触键技巧,要想在钢琴演奏的艺术海洋里挥臂畅游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所谓触键技巧仅仅是琴音质地的考究?仅仅是追求德国钢琴家汉赛尔特或是李斯特那天鹅绒般的与众不同之音色?艺术实践经验告诉我们,这一点虽然重要,但并非全部。正如前苏联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和教育家亨利·湟高兹在《论钢琴艺术》一书中所指出的“既然音乐即声音,那么每一个演奏者首先应当关心的是声音的训练,他的最重要的任务也在于此。”在同一书的另一章中他又谈到:“在一切困难的情况下首先应该力求加强和发展学生在音乐方面和听觉方面的能力和他的想象力。也就是发展他的艺术才能。总之,要发展学生的脑力。本能(天才)的缺陷应该用理智来填补。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便是如果技术训练,手指,手掌及整个动作器官的训练落后于精神营养,那么,我们培养出来的就可能不是一个演奏者,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道的’技师或一个只会正确的讲解而不会正确地示范的人。”从大师的这番精辟论述中不难看出;钢琴的触键技巧训练与发展学生高超的听觉能力训练(声音训练),艺术鉴赏能力训练,丰富的形象思维能力训练以及全面艺术修养的培养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大师所言充满了深刻的艺术哲理,几乎适用于音乐行当的各个领域,同样也非常符合于声乐教学的普遍规律。
长年的教学及舞台实践经验告诉我们:在对声乐学生艺术才能的多方面培养中追求音质美是成功的关键,而音质美的关键又在于高位置的声音安放——即高位置歌唱——“头声”歌唱的合理、科学运用。只有用好“头声”(头腔共鸣),才会寻到音质优美的成功秘决。正如美国著名花腔女高音歌唱家贝尔尼斯·帕斯夸尔利夫人所撰写的《美声唱法的秘密》一文中所谈到的那样:“对听众有效果的东西是音乐的美。人们随时都会停下来去倾听夜莺奇妙的叫声”。“意大利人是怎样理解良好的歌唱呢?主要是发出一个得到完全控制的、精巧的美好的声音。尽管这看上去是多么简单,而实际上也是那么简单,但是教会别人如何获得一个美好音质的最好方法的规律,是从许多世纪以来的实践经验中发展出来的”。而这些教学原则、规律、要领又何尝不适用于钢琴教学中身体各部位的训练呢?要想获得美妙无比的钢琴音质、音色,又何尝不需要像声乐训练一样具有精巧的触键技艺呢?钢琴弹奏不单需对手指进行严格训练,而且需要调用整个身体和臂力将力量输送到肉垫最厚的指端,形成弹簧般强有力的钢琴声音支点。这时,手指功能居于头等重要的地位。正如卓越的前苏联钢琴家亨利·湟高兹所言:“此时手指不再是独立行动的单位,而变成一些坚强的支柱。它们仿佛是几根能支持任何重量的整齐的圆柱。更确切地说,这是在整只手所造成的拱门下面的一些弧形支柱,原则上,我们可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加到这个拱门上去,而这整个重量应该是圆柱式的手指所能够支持得住的。手指的作用即在于此。如果需要非常大的音量,为了取得这样的音量,必须使用最大的力……有时候整个身体一直到它在凳子上的支持点为止——都要用力”。而那些非常热情的钢琴家例如阿图尔·鲁宾什坦就更甚了,他从凳子上跳起来,把原来的“支持点”变成某种独特的“动力装置”。这一点也与我们声乐训练要求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歌唱训练无疑也要求有明显的声音支持点,即横膈肌与腰腹肌的力量支撑与控制。“如果你不会控制气息,支撑点没有找对,即使你有很好的听觉和愿望,都容易出现音不准或有发出粗糙音质的危险。由此可见,呼吸的支撑在歌唱中占有头等重要的位置。”(引自歌唱家、声乐教育家周亨专著《歌唱与训练》)。有时,作品情绪需要我们付出最大音量时,不单是横膈肌、腰腹肌的力量需明显加强,而且整个人乃至臀部肌肉至脚尖之力都必须全部用上,这就是所谓整体共鸣运用,全身心歌唱原理在训练中的具体应用。
钢琴弹奏要求手型呈圆拱状,手指、手背三关节突出呈凸状。整个手臂肘、腕部呈悬空放松自然下垂状,特别是手掌、手指、手腕等部位一定要既有支撑又处于放松状。即:有控制地放松,相对地放松,而绝非是瘫软、垮塌、绝对地放松。不得有半点僵硬、拘谨感。这就跟我们声乐学习中“人声乐器”的成功动作操纵一样,喉、咽、口需保持肌肉松弛的开张空间,需要有控制,有支撑地放松张嘴开喉;而弹琴时掌心需呈拱圆状、空心状,歌唱中喉咙也同样需打开呈“椭圆状”、“圆拱状”……这些形象、具体的教学比拟用语时常充斥于我们的课堂间。所谓“喉室空间”即保持半打哈欠状。这在歌唱训练中是至关重要的,否则就别想顺利、完美地解决高音、保持高音。需特别提出注意的是声音着力点在小腹,而不在喉咙。任何时候都别忘记保持头、鼻腔以上的高位置共鸣振动。用这些学生熟悉的比拟方式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地细心讲解,易收到事半功倍的教学效果。学生也会很快心领神会,兴趣盎然地随着教师的引导稳步前行了。
钢琴弹奏中要求弹出“天鹅绒”般的音色,珍珠般的音响效果。要求“在音量不大的条件下做到清晰、明朗、均匀、流畅……”。音质要求富于金属性、颗粒性、歌唱性、穿透性。音到强时需饱满、丰润、厚实且有力度。而在声乐教学中,我们同样要求学生在演唱抒情乐段时,需用“天鹅绒”般柔润、高雅,绸缎般光滑、亮洁,泉水般水灵、清澈,珍珠般晶莹、透亮的音质、音色练唱。在练唱戏剧性乐段时,则需用全身心强有力的整体共鸣歌唱。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高位置的声音共鸣安放与深沉、博大、坚实厚重的呼吸技巧。总之,科学的发声方法离不开三要素:深呼吸、开喉咙、高音位这三者的协调配合、有机组构、同时并用的过硬基本功,切不可顾此失彼。挂一漏万。
总之,气息传达越集中,声音焦点就越明确,声音就越具穿透性,越明亮。所谓歌唱音位安放要点不要面,就是指声音安放需小而集中,忌讳大而无荡。这就是高音位歌唱技巧。钢琴触键技巧的原理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需将全身及臂力重量自然垂落,凝聚,并集中传送到每一指端,其凝聚点越小,触键越精细,技巧越考究,琴声就越集中、越穿透、越明亮。反之,触键越粗糙,声音就越散、越噪而使人感到是在敲、砸、打,而不是在倾心演绎,激情弹奏。
总之,琴声无论是强弱轻重都与歌唱高位置声音安放一样,离不开集中、精致地处理好每一个乐音。否则,就会制造出令人生厌的噪音,而不是制造出美妙无比的乐音。要使我们的歌声和琴声一样美妙动人,不单需要全面、厚积薄发的专业艺术修养,过硬的专业技术基本功,更需高超的艺术驾驭能力和娴熟的专业技巧。
综上所述,钢琴触键是靠身、臂、肘、腕、掌、指各部位的协调配合、同时并用才能奏出无以伦比的美妙音乐。声乐演唱则需深呼吸、开喉咙、高音位的头声歌唱才能产生美妙、丰富,扩大的共鸣泛音。一位声乐名家曾断言:“谁一旦真正获得‘头声’,他的声音将永远年轻”。这是一句至理名言。因只有获得头声,声音才真正富有金属性和穿透性,才会像珍珠般晶莹、透亮、持久,歌唱艺术生命才会青春永驻,永不褪色。毋庸置疑,这一点也是与钢琴表演艺术,别无二致的。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艺术是相通的,钢琴这一键盘乐器与声乐这一人声乐器,它们各自虽在质地构造或艺术表现形式、内容、方法、技巧等方面不同,但更具有许多妙趣横生的同一性与巧合性值得音乐界学者们进一步关注、探究、品评。
